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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柳永的歌妓词
发布日期:2019-09-11 19:30   来源:未知   阅读:

  “凡有井水饮处,即能歌柳词。”[1]可见柳词在当时流传极广。柳永是宋代第一位专力作词的文人,《全宋词》收录其词212首,而其中描写歌妓的则有一百余首。因其以歌妓为主要表现对象,为此,柳永付出了沉重的代价,背负了身前身后的诸如“薄于操行”[2]“词语尘下”[3]等一系列负面评价。那么时至今日,我们又到底应该如何看待柳永的歌妓词呢?本文试图联系柳永的身世经历以及其时的文学生态,以期对柳永的歌妓词作出相对客观的评价。

  首先,要明确什么是歌妓词。歌妓词,是指那些以歌妓形象和心态以及词人同歌妓的关系为抒写内容的歌词。[4]柳永的“约212首词作品中歌妓词有149首,占全部词作的70%”[5],大部分是他与歌妓们来往、恋爱的记录,有些还写了歌妓的名字,如秀香、英英、瑶卿、心娘、虫娘、酥娘、佳娘等才艺貌俱佳的美妓。这些歌妓多有“莺舌珠喉”、“杏脸花貌”、“明眸娇波”、“柳腰莲步”、“巧笑媚靥”、“歌扇舞群”的色貌,为柳永词歌舞乐结合的传播形式增添了一道亮丽的风景。宋元以来的笔记、话本、杂剧、小说也多记载柳永与歌妓的交往情事。如话本《柳耆卿诗酒玩江楼记》、《众名姬春风吊柳七》、杂剧《钱大尹智宠谢天香》、《风流冢》、《变柳七》等。《众名姬春风吊柳七》记载:“宰相吕夷简六十诞辰,差堂吏传命正在徐东东家积翠楼戏耍的柳永填写新歌上寿,柳即写下了《千秋岁》……”此虽系小说家言,但原诸史实,或不为妄谈,在这些本事或故事的背后,应该有着柳永与歌妓交往的某些事实存在。这些杂史笔记的记载给我们的启示就是歌妓对柳永词的传播起到了很大的作用。柳永词的传播呈现出这样一种范式:歌词→歌妓→听众。这是一个动态的传播范式,词走向广大的听众,歌妓在其中充当了不可或缺的媒介作用。歌妓的演唱使柳永词达到了与诗、歌、乐、舞相结合的艺术境界。燕南芝庵在《唱论》“凡唱所忌”一条中说:“男不唱艳词,女不唱雄曲”,柳永词多是柔艳之曲,正适合于“十七八的女孩儿”演唱。其词倚靠着声色俱佳的歌妓的歌唱而鲜活生动地流行于当时,歌妓对柳永词的演唱,使得柳永词以一种文学、音乐与歌舞的艺术整合方式,即歌词+音乐+美女+舞蹈的鲜活形式进行着动态的传播,在歌楼舞榭、勾栏瓦肆、街区小巷、尊前月下等休闲娱乐的场所和环境中,极大地扩大和丰富了柳永词的传播范围。

  柳永(987—1053),原名三变,字耆卿,福建崇安人。年轻时,常出入歌妓馆,为乐工歌妓撰写歌辞,因而被达官贵人所不齿,屡试不第。于是他索性放浪于汴京、苏州、杭州等都市,以填词为专业。宋仁宗景佑元年(1034)考取进士,做过屯田员外郎等小官,世称柳七,柳屯田。他一生穷愁潦倒,独以词著称于世,最后死于润州(今江苏镇江)。

  柳永为何置周遭的非议于不顾,创作了如此多的歌妓词呢?就柳永的生平经历而言,他经常与歌妓往来密切,这是他创作大量歌妓词的直接原因。而柳永与歌妓交往主要基于以下三方面的原因:

  中唐以来,文人士大夫阶层流行歌妓歌舞和文人填词的宴乐之风。宋代由于商业发达、都市繁华、此风尤为盛行。故南宋《复雅歌词序》中感慨道:“人人歆艳,咀味于朋游尊俎之间,以此为相乐。”[6]少年柳永来到这样的一个到处是歌楼妓馆的繁华都市中,自然不免为其所吸引而沉醉其中,叶梦得《避暑录话》卷上载柳永“为举子时多游侠斜(邪),善为歌辞。”[7]多年后,柳永在《风归云》一阙中回忆到:“恋帝里,金谷园林,平康巷陌,触处繁华,连目疏狂,未尝轻负,寸心双眼。”其《戚氏》词云:“未名未禄,绮陌红楼,往往经岁迁延。”可以为证。

  王辟之《渑水燕谈录》卷九云柳永“少有俊才,尤精乐章,后以疾更名为永,字耆卿。”[8]正因为柳永精于音乐,所以才能“变泪声作新声”,其词音律谐婉,声称于世。因此,“教坊乐工每得新腔,必求永为辞。”(叶梦得《避暑录话》卷上)。可以看出,柳永长于音乐,其词风行天下,故歌妓主动与其交往,在交往中可以获赠妙词或品题。另一方面,柳永风流浪漫的天性使他和歌妓多有往来。其词作中,时见以才子自居之处。所谓“才子词人,自是白衣卿相”,他在词中反复提到宋玉,以其自指之意甚明。作为才子,自然需要与佳人为伴,在词中他写到:“美人才子,合是相知”(《玉蝴蝶》),并且感慨:“自古及今,佳人才子,少得当年双美”(《玉女摇仙佩》)才子欣赏的是佳人花容月貌和温柔心性,所以柳永词中一方面大量描写歌妓的体态样貌,另一方面歌颂他们的“兰心惠性”。在与歌妓的交往过程中,他获得了知音见赏的精神愉悦。

  柳永出身在一个书香门第,他的几位叔父及两位兄长都考中了进士,这样的家庭背景和教育,使得柳永自然把功名作为自己毕生的追求。然而由于仁宗皇帝一句“且去填词”[9]使他在榜单上被除名,以至于后来流连于歌舞坊。而这时柳永也在赌气,你让我去填词那我就是“奉旨填词去了”。他的才华得到了歌妓们的认同,过着一种“众星捧月”的生活,“珊瑚筵上,亲持犀管,旋叠香笺,要索新词,滞人含笑立尊前”(《玉蝴蝶》)。柳永在这温柔的倾慕之中,感受到了自己的存在价值,考取功名又能怎么样。“对天颜咫尺,定然魁甲登高等”(《长寿乐》)。沉醉的他似乎产生一种错觉;把在青楼所获得的名誉、自信等同于封建功名的获得。然而“错觉是不正确的知觉,是人们无意识地利用某些知觉线索对所见的物体作了错误推论而产生的”并且“往往只是自动进行,意识不到的”。[10]为了缓解落第的失意,他恣游于歌楼妓馆,并且赋了《鹤冲天》一阙:

  黄金榜上,偶失龙头望。明代暂遗贤,如何向?未遂风云便,争不恣狂荡?何须论得丧。才子词人,自是白衣卿相。烟花巷陌,依约丹青屏障。幸有意中人,堪寻访。且恁偎红翠,风流事、平生畅。青春都一饷。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

  从“偶失”“暂遗贤”可以看出,他对仕途还是充满自信的。所谓“何须论得丧。才子词人,自是白衣卿相”,不过是以狂傲之言抒郁闷之怀,实是一时之气话。但不可否认由于仕途的挫折,促进了柳永与歌妓的往来,如词下所云“烟花巷陌,依约丹青屏障。幸有意中人,堪寻访。”虽然词中“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只是一句气话。但由于此句在落第举子中广为流传,从而成为世人评价他“为人疏俊少检”“薄于操行”(胡仔《苕溪渔隐丛话》)的口实之一。

  统观柳永的歌妓词,根据词中主体形象的不同,可以分为两类。一类是以歌妓本身为主体,歌咏她们的美貌、才艺、再现她们复杂多变、微妙丰富的内心世界,塑造出了个性鲜明、生动逼真的妓女群像,在这里,词人是她们的忠实代言人,代她们来抒写怀抱、吐露心声,这部分词作可以称为咏妓词;另一类则是以词人自己为情感为主体,主要表现词人对歌妓发自内心的真挚思念之情,甚至把这份情感作为人世间最美好的、最纯真的情谊来描写。这部分词作可以称为思妓词。

  2、对歌妓复杂微妙内心世界的真实刻画,成功地把她们的心态展露在我们面前,让我们去思考品味她们的苦与乐、爱与恨。

  “已受君恩顾,好与花为主。万里丹霄,何妨携手同归去。永弃却、烟花伴侣。免教人见妾,朝云暮雨。”《迷仙引》

  “争似和鸣偕老,免教敛翠啼红。眼前时、暂疏欢宴,盟言在、更莫忡忡。”《集贤宾·小楼深巷狂游便》

  “王孙动是经年去,贪迷恋、有何长。万种千般,把伊情分,颠倒尽猜量。”《少年游·一生赢得是凄凉》

  “薄情漫有归消息,鸳鸯被、半香消。试问伊家,阿谁心绪,禁得恁无憀”《少年游·帘垂深院冷萧萧》

  自春来、惨绿愁红,芳心是事可可。日上花梢,莺穿柳带,犹压香衾卧。暖酥消,腻云亸,终日厌厌倦梳裹。无那,恨薄情一去,音书无个。

  早知恁么,悔当初、不把雕鞍锁。向鸡窗,只与蛮笺象管,拘束教吟课。镇相随,莫抛躲,针线闲拈伴伊坐。和我,免使年少光阴虚过。

  “薄情一去,音书无个”竟使得她如此愁苦忧恨,她怕什么?“免使年少光阴虚过”,原来她是害怕所爱的人抛下她,从而使她万般侥幸期待的爱情黄叶催飞。所以,别去之余才悔恨当初未得将所爱的人栓在身边。

  在词人眼中,她们不再是任人随意玩弄蹂躏、地位低下庸俗不堪的烟花女子,而是美和理想的化身,如水之洁净、兰之芬芳一样本质纯洁,而且是用最美好的词汇“阑心惠性”《玉女摇仙配·飞琼伴侣》“阑态惠心”《夏云峰·宴堂深》来形容她们。

  2、表现对歌妓的珍爱、疼惜和永不舍弃之心。词人一生视歌妓为自己的知己,也正是与歌妓一起的快乐时光抚慰了作者受伤的心灵,他们是相知、相怜相惜的。例如:

  “风月夜,几处前踪旧迹。忍思忆。这回望断,永作终天隔。”《秋蕊香引·留不得》和“想娇魂媚魄非远,纵洪都方士也难寻。最苦是、好景良天,尊前歌笑,空想遗音。望断处,杳杳巫峰十二,千古暮云深。”《离别难·花谢水流倏忽》,可见,其情之真,其意之切。

  柳永词作最为当时士大夫阶层所讥讽的是艳情词作中某些近于色情之作。其实,孟子早就说过:“食色性也。”[11]一个作家坦率的写一些男女情爱之辞,本是无可厚非。纵观柳永的《乐章集》,具有性爱感的有以下几首:

  争耐心性,未会先怜佳婿。长是夜深,不肯便入鸳被。与解罗裳,盈盈背立银釭,却道你但先睡。(《斗百花》)

  洞房饮散帘帏静。拥香衾、欢心称。金炉麝袅青烟,凤帐烛摇红影。无限狂心乘酒兴。这欢娱、渐入嘉景。犹自怨邻鸡,道秋宵不永。(《昼夜乐》)

  写出了诸如“不肯便入鸳被”、“无限狂心乘酒兴”、“鸳鸯绣被翻红浪”、“恣意怜娇态”等显示性爱的情节。在道学看来,当然是语涉不庄。但与柳永同时期的诸家,亦不乏此类作品。如:

  见羞容敛翠,嫩脸匀红,素腰袅娜。红药阑边,恼不教伊过。半掩娇羞,语声低颤,问道有人知么。强整罗裙,偷回波眼,佯行佯坐。

  更问假如,事还成后,乱了云鬟,被娘猜破。我且归家,你而今休呵。更为娘行,有些针线,诮未曾收啰。却待更阑,庭花影下,重来则个。(欧阳修《醉蓬莱》)

  梦草池南璧月堂。绿阴深蔽日,啭鹂黄。淡蛾轻鬓似宜妆。歌扇小,烟雨画潇湘。薄晚具兰汤。雪肌英粉腻,更生香。簟纹如水竟檀床。雕枕并,得意两鸳鸯。(贺铸《小重山》)

  掉又惧。天然个品格。於中压一。帘儿下时把鞋儿踢。语低低、好运来高手,笑咭咭。每每秦楼相见,见了无限怜惜。人前强不欲相沾识。把不定、脸儿赤。(秦观《品令》)

  这三首词,一写少女花下偷期,一写夫妇深闺调情,一写妓女倚门卖笑,都十分香艳,十分露骨。相比之下,就不能独怪柳永了。同时,还应该看到柳永是仁宗断绝其仕途之路后,便索兴自命为“奉旨填词柳三变”。在《鹤冲天》中写出了“才子词人,自是白衣卿相”、“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的愤激语。可见他的狭邪之作,多少带有对统治者迫害进行反击而故作叛逆之态的意味,不尽是沉溺烟花、难于自拔的结果。

  前人评论柳永的歌妓词,多以语“俗”为病,按“雅”与“俗”,自古以来就是评论家评论文学作品争论的焦点。不管“雅”与“俗”都应该像唐代白居易说的:“感人心者,莫先乎情”。以情为归。如元代的那首《我侬词》:

  你侬我侬,忒煞情多,情多处,热如火。把一块泥,捻一个你,塑一个我。将咱两个,一齐打破,用水调和。再捻一个你,再塑一个我。我泥中有你,你泥中有我。与你生同一个衾,死同一个椁。

  小径红稀,芳郊绿遍。高台树色阴阴见。春风不解禁杨花,蒙蒙乱扑行人面。翠叶藏莺,珠帘隔燕。炉香静逐游丝转。一场愁梦酒醒时,斜阳却照深深院。

  写出了优美的风光和淡荡的情怀,的确是景幽句雅的了。但总觉得离常人生活较远,只不过像从红墙内传来富贵人家的管弦之音罢了。

  柳永的歌妓词特别是他的爱恋歌妓和悲叹羁旅的思想感情交织在一起的作品,《雨霖铃》、《八声甘州》、《夜半乐》、《临江仙引》等是他作品中最突出、艺术成就最高、最具强烈的感染力的部分。其中《雨霖铃》是柳永的代表作品之一,是宋元时期流行的“宋金十大曲”之一。

  柳永的大部分歌妓词,虽然描写歌妓,但却少缠绵悱恻,态度也较严肃,或写临歧凝咽的深曲情思;或写双飞比翼的信誓旦旦;或写偶在客地接到她们的“小诗书简”而“宝若珠玑”欢喜若狂;或写和衣而睡,寸心万绪而感慨于空有相怜之意等等。他是的确是希望在她们中间找到知己得到慰藉。如《迷仙引》全词“摹拟一个妙龄歌妓的口吻,道出她厌倦风尘,追求爱情的心理活动。”作者似乎只是客观如实地写来,字里行间却流露处对倍感凌辱的妓女渴望跳出火坑,53440.com获得自由的深切同情。“主题是严肃的,感情是真挚的,语言是洁净的”,[12]读来情真意切,真挚感人,被称为柳词的上乘之作。这首词语言全用白描,干净利落,通俗流畅,并无绮罗楼香泽之态。如词的一开始“才过笄年,初绾云鬟,便学歌舞。”纯用白描,却自由弦外之音,一个“才”字、一个“初”字、一个“便”字,前后相扣,连贯而下,把一个不幸落入风尘的少女万般无奈,极度悲凉的心情和盘托出,用笔简劲巧妙。

  柳永由于接受民间词的一些特点,使他的一部分歌妓词写得自然流转,一气贯注,深入细致,具体明白,且情真意切。清冯煦《宋六十一家词选例言》云:“耆卿词曲处能直,密处能疏,处能平,状难状之景,达难达之情,而出之以自然,自是北宋巨手。”[13]

  同时柳永的功绩,是第一个把烟花女子这个社会最底层的卑贱人物作为真正独立的人写进了词中,并的表现了她们的思想感情,使她们成为词中有血有肉的光辉的女主人公,这是词史上的创举。虽然宋代晏殊、欧阳修、秦观、贺铸等许多作家也涉及过妓女题材,或写她们香艳的妖姿,或写她们对爱情的追求,或写她们对爱情的追求,不能说他们对她们没有一点怜悯之心,但是没有一位与柳永一样以平等的态度从多方位多层次去反映她们,以她们的痛苦为痛苦,以她们的忧愁为忧愁,把她们当作人来表现。

  另外,由于柳永长期生活在市民阶层中,和歌妓、乐工混在一起,受到他们的影响,他对歌妓有着真挚的感情,他为她们创作新词供她们歌唱,也从她们那里学习一些来自民间的曲子,大量创作慢词,这类作品很多,其中很多歌妓词浅显易懂,好用俚语方言,因而他的词有许多调子在别处不容易看到,这就为词家在小令之外提供了可以容纳更多内容的新形式,这一点在词的发展史上有很大的贡献,的确为后来的金、元曲子开拓了道路,对后来通俗文学的发展也有一定的影响。

  柳永这些歌妓词虽然有很多可以肯定的积极因素,但其毕竟没有看到这种压迫与被压迫,玩弄与被玩弄的丑恶本质,因而不能从根本上揭示她们受侮辱受损害的悲惨生活以及她们争取自由的不屈斗争的原因。另一方面,他本身有时也处于这种玩弄着的地位,特别是当他自己沉浸在“儿度饮散歌阑,香暖鸳衾被”的偎红倚翠的生活中,又往往对她们抱着玩赏的态度。还沾染着青楼调笑的作风,如《合欢带》中“莫道千金酬一笑,便明珠万斛须邀”道出了赤裸裸的金钱关系。

  至此,我们可以看出柳永率真任性之浪漫行为本质上与主流文化、礼教相冲突。这也就注定了词人一生的悲剧命运。反过来,也正是这种命运的遏制,迫使词人以更加边缘的姿态,无拘无束的投入到他所“选择”的创作中去。今天,当我们以一种研究的目光去解读这个历史上的词人时,我们却在叹息中惊心的发现:多亏那句“奉旨填词”才使词人在个人遭遇中体验歌妓,有情和真情的歌妓词在无情和矫情的文学世界里有如鹤立鸡群。从这个意义上说,封建正统官僚少了一个奴才,词坛的天空却多了一颗璀璨之星。

  [3]李清照.词论[M].陈良运.中国历代词学论著选[M].广州:百花洲文艺出版社,1998:56